中國傳媒新聞自由及操守傳播研究
對中共十八大報告的文本分析


  中共十八大召開前後,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的師生在閱讀研究中共歷次黨代大會報告的基礎上,對十八大報告做了一次文本分析。

  這次分析以十七大政治報告為參照,選擇 10個關鍵詞語—「四項基本原則」(含毛澤東思想)、「維穩」、「政治體制改革」、「文革」、「權為民所賦」、「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黨內民主」、「社會建設」、「科學發展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觀察目標,用詞頻和相關詞義作比較依據,觀察聚焦點是中國政治改革。

  五年前筆者曾分析十七大報告,結論是:按照該報告所定方針,中國政改基本無望。對十八大報告的分析,設置若干評分點,與十七大完全相同為0分,其他的變化,按表中的選項分別給不同的正分和負分,最後給出總評估結論。所設置的評分點,正分點有20個,負分點有10個。這些評分點,不包括中共不允許使用的「敏感詞」(如「多黨制」等),所選擇的相關詞語,在內地媒體上均被允許出現,有的是中共領導已經在使用的。最大正分值約為+30,最大負分值約為-30。總評0分表示與十七大相比無變化。總評正分意味政治進步,負分意味倒退。

  可以通俗地說,如果和十七大一樣,為零度;如顯示出正面信息,最高溫度約為30度;如顯示出負面信息,最低溫度約為零下30度。本次總評分為-4,顯示政治倒退,可以通俗地說:「目前政治氣溫是零下4度」。

一,「四項基本原則」(含「毛澤東思想」)1
  該提法具有極大的政治風向標意義,如兩者均被棄用,說明政改號角吹響。如任何一個的出現頻率與十七大相同或減少,意味政治發展仍止步不前。出現頻率若再增加,是嚴重的政治退步信號。

計分標準:
1, 兩者均被棄用:+10
2, 兩者中任何一者被棄用:+1
3, 「四項基本原則」和「毛澤東思想」任何一者出現(次數與十七大相同或雖減少依然出現):0
4, 「四項基本原則」出現5次或以上,或「毛澤東思想」出現6次或以上:-10

  實測數據:「四項基本原則」在十七大出現4次,在十八大出現2次;「毛澤東思想」在十七大出現次數5次,在十八出現4次。

評分:0

二,「維穩」2
  這個十七大後的新口號如在十八大政治報告中被使用,是嚴重的政治倒退信號。

  實測數據:「維穩」在十七大沒有出現,在十八大也沒有出現。

計分標準:
1, 未出現:0
2, 「維穩」或「穩定壓倒一切」任何一語出現:-10。
3, 胡錦濤特色的維穩語言「不折騰」,如出現:-1

評分:-1

三,「文革」(「文化大革命」)3
  2012年的語境下,這個提法的使用有特別意義。如果十八大報告中出現對文革的反思,是政治改革的積極信號。如果僅在頌揚改革開放歷史背景時被提及,意義不大。

計分標準:
1, 未出現:0
2, 出現,僅在頌揚改革開放時提及:0
3, 出現,並反思:+1

  實測數據:「文化大革命」在十七大出現1次,在十八大「文革」或「文化大革命」未出現。

評分:0

四,「政治體制改革」4
  與十七大報告比較,正面信號是這一提法被寫入報告的章節標題(十七大沒有),或出現頻率增加(十七大出現5次)。「黨的領導、人民當家做主和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這一對政改的緊箍咒如棄用,是正面信號。負面信號是「政治體制改革」頻率繼續下降。「政治體制改革」的重要相關語,「制約權力,保障權利」這個八字口號如出現,是正面信號;胡錦濤「四權」(「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如被棄用,是負面信號。

計分標準:
1,「政治體制改革」寫入章節標題:+1
2,「政治體制改革」出現頻率在5次以上:+1
3,「政治體制改革」出現頻率在5次以下:-1
4,「黨的領導、人民當家做主和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這句話被棄用:+2
5,「制約權力,保障權利」八字訣出現:+1
6,「司法獨立」出現:+1
7, 黨要「在憲法和法律範圍內活動」,這句話如消失:-2
8,「絕不照搬」(西方政治制度)出現:-1
9,「西化,分化」出現:-1
10,淺藍詞「憲政」出現:+5
11,「黨政分開」出現:+1
12,「公民權利」出現:+1
13,「權力過分集中」出現:+1
14,「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如被棄用:-1

  實測數據:「政治體制改革」在十七大出現了5次,在十八大出現5次。在十七大未寫入章節標題,在十八大寫入了標題。「絕不照搬」(西方政治制度),十七大未出現,十八大出現了。

評分:0

五,「黨內三權」(「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5
  觀察的關鍵,是「要建立健全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既相互制約又相互協調的權力結構,完善監督機制」這段十七大報告中已有的話,是否繼續出現?如果被棄用,是負面信號。如果具體闡述中增加了三權各自獨立運行的含義,是正面信號。

計分標準:
1,「要建立健全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既相互制約又相互協調的權力結構,完善監督機制」出現:0
2, 上面的話不出現:-2
3, 具體闡述中增加了三權獨立運行的含義,如「相互分離」、「各自運行」:+1

  實測數據:「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這個完整詞語在十七大出現1次,在十八大出現1次。沒有出現三權各自獨立運行的表述。

評分:0

六,「權為民所賦」6
  這是十七大後習近平的新提法。在十八大政治報告中只要出現,是積極信號。

計分標準:
出現:+1

實測數據:「權為民所賦」在十八大未出現。

評分:0

七,「社會建設」7
  觀察的關鍵,是「擴大基層群眾自治範圍」和「社會自治」這兩個十七大報告已有的提法。這兩個提法如消失,是負面信息。「公民社會」如出現,是政改的重大信號。

計分標準:
1,「擴大基層群眾自治範圍」消失:-1
2,「社會自治」如消失:-1
3,淺藍詞「公民社會」出現:+5

  實測數據:「社會建設」在十七大出現8次,在十八大出現8次。「擴大基層群眾自治範圍」和「社會自治」這兩個十七大報告中有的提法消失了。「公民社會」沒有出現。

評分:-2

八,「黨內民主」8
  這個提法,十七大報告的出現頻率高(5次),觀察十八大,頻率的變化仍然值得注意(對頻率不特別判分),重點是政治報告是否對「公推直選」、「差額選舉」等選舉制度改革和「黨代表常任制」有明確的推進舉措。

計分標準:
1, 出現「公推直選」:+1
2, 出現中央委員會「差額選舉」具體舉措:+1
3, 出現全國代表大會「代表常任制」具體舉措:+1
  實測數據:「黨內民主」在十七大出現5次,在十八大出現5次。上述三個加分因素均未出現。

評分:0

九,「科學發展觀」9
  十八大報告中,如果「科學發展觀」頻率相同或略微下降,是正常的。如果大幅上升,則反應胡在十八大後還將延伸其影響力。值得觀察的,是十八大對「科學發展觀」是否有新的定義,如果出現保護人權的說法,是正面信息。

計分標準:
  在闡述「科學發展觀」的段落中出現「人權」:+1

  實測數據:「科學發展觀」在十七大出現21次,在十八大出現16次。其他旗號語:「毛澤東思想」在十七大出現5次,十八大出現4次。「鄧小平理論」在十七大出現9次,十八大出現4次。「三個代表」在十七大出現9次,十八大出現4次。具體表述中無「人權」。

評分:0

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10
  從十八前胡錦濤「7.23」講話透露的信息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將成為鄧、江、胡的共用旗號,所以十八大它的出現頻率一定居高。這個提法居高,是政治力量平衡妥協的產物,不能反映任何政治發展的正面信息。值得觀察的,是十八大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定義,要看十八大的定義中,是否還包括「四項基本原則」或「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十七大使用。此提法包含了「四項基本原則」)。如果依然包括,與十七大相比無進步。

計分標準:
  在關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論述中沒有使用「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1

  實測數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十七大出現51次,在十八大出現82次。和十七大一樣,仍使用了「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提法。

評分:0

十一,其他新提法和同義語
  十八大召開前我們確定,密切注意報告中出現的新提法,根據實際情況,追加正分或負分。

  實測結果,出現了「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這一對政改捆手綁腳的新提法。

評分:-1

總評分:-4

  結論:保守勢力仍很強大,根據十八大報告提出的方針,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難有實質性推進。

■錢鋼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
中國傳媒研究計劃主任

1 參見錢鋼之《深紅色測量尺:“四項基本原則”》http://cn.nytimes.com/article/china/2012/09/18/cc18qiangang1/
2 參見錢鋼之《“維穩”何時成為常用詞?》http://qiangang.qzone.qq.com/#!app=2&via=QZ.HashRefresh&pos=1348197248
3 參見錢鋼之《“文革”:徹底否定與刻意遺忘》http://qiangang.qzone.qq.com/#!app=2&via=QZ.HashRefresh&pos=1348298917
4 參見錢鋼之《政改,是否還有一線希望?》http://qiangang.qzone.qq.com/#!app=2&via=QZ.HashRefresh&pos=1348197947
5 參見錢鋼之《中共的“三權制衡”》http://cn.nytimes.com/article/china/2012/09/24/cc24qiangang7/
6 參見錢鋼之《新口號“權為民所賦”》http://qiangang.qzone.qq.com/#!app=2&via=QZ.HashRefresh&pos=1348488997
7 參見錢鋼之《“公民社會”,社會在哪里?》http://cn.nytimes.com/article/china/2012/09/26/cc26qiangang8/
8 參見錢鋼之《關起門來搞點民主》http://qiangang.qzone.qq.com/#!app=2&via=QZ.HashRefresh&pos=1348625685
9 參見錢鋼之《“科學發展觀”:旗號的命運》http://cn.nytimes.com/article/china/2012/09/27/cc27qiangang09/
10 參見錢鋼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個筐》http://cn.nytimes.com/article/china/2012/09/28/cc28qiangang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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