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國 經 濟 開 放 和 人 民 衣 食 漸 足 的 情 況 下 , 中 國 青 少 年 的 「 追 星 熱 」 達 到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程 度 , 經 常 使 人 感 到 眼 花 撩 亂 和 迷 惑 不 解 。 其 實 從 青 少 年 心 理 學 的 角 度 看 , 「 追 星 熱 」 只 不 過 是 青 少 年 偶 像 崇 拜 的 一 部 份 , 而 偶 像 崇 拜 又 是 青 少 年 文 化 的 一 個 典 型 特 徵 。 當 青 少 年 由 兒 童 階 段 的 家 庭 系 統 進 入 社 會 , 他 們 渴 望 得 到 朋 輩 的 指 引 和 支 持 , 偶 像 往 往 是 他 們 學 習 模 仿 的 對 象 , 以 及 掙 扎 自 立 的 意 見 領 袖 和 指 導 。 偶 像 崇 拜 通 常 基 於 幻 想 , 年 青 人 相 信 偶 像 , 而 偶 像 是 可 望 而 不 可 及 的 人 物 , 能 令 年 青 人 的 理 想 不 致 幻 滅 。

世 界 各 地 , 尤 其 是 西 方 國 家 的 研 究 發 現 , 青 少 年 的 偶 像 一 般 都 是 英 雄 男 女 , 例 如 運 動 員 、 藝 員 、 音 樂 家 、 政 治 家 、 軍 事 領 袖 及 宗 教 人 物 等 。 但 有 些 研 究 亦 發 現 , 青 年 人 將 一 些 「 惡 人 」 也 認 作 偶 像 。 例 如 , 紐 西 蘭 一 項 調 查 發 現 , 百 份 之 七 十 的 被 訪 者 視 最 少 一 位 「 惡 人 」 為 他 們 的 偶 像 。

在 偶 像 崇 拜 的 過 程 中 , 大 眾 傳 播 媒 介 扮 演 著 重 要 的 角 色 。 年 青 人 通 常 通 過 電 影 、 電 視 、 錄 像 及 其 他 媒 體 而 瞭 解 和 認 識 偶 像 。 新 傳 播 技 術 及 頻 道 如 衛 星 廣 播 、 鐳 射 唱 片 、 影 像 光 碟 、 D V D 等 , 更 使 偶 像 的 影 響 無 遠 弗 屆 。


中 國 青 少 年 崇 拜 的 偶 像 為 何 ? 這 種 偶 像 崇 拜 與 媒 體 的 使 用 有 甚 麼 關 係 ? 與 青 少 年 的 個 人 特 徵 又 有 甚 麼 關 係 ?

為 回 答 這 些 問 題 , 筆 者 在 深 圳 通 過 隨 機 抽 樣 方 法 對 八 百 一 十 位 中 學 及 大 學 的 青 少 年 進 行 了 調 查 訪 問 。 此 調 查 之 所 以 選 擇 深 圳 進 行 , 主 要 是 因 為 深 圳 為 中 國 最 富 庶 及 最 現 代 化 的 城 市 之 一 , 且 鄰 近 香 港 , 易 接 觸 到 大 陸 與 香 港 兩 地 的 媒 體 。 它 又 是 中 國 最 早 引 入 市 場 經 濟 的 地 區 。 因 此 , 從 某 種 意 義 上 講 , 深 圳 市 青 少 年 文 化 的 發 展 狀 況 可 以 預 示 未 來 中 國 青 少 年 文 化 發 展 的 趨 勢 。

 

偶 像 多 為 外 國 藝 人 或 運 動 員

研 究 結 果 發 現 , 中 國 青 少 年 的 偶 像 絕 大 多 數 為 大 陸 以 外 地 區 或 國 家 的 藝 人 或 運 動 員 。 受 訪 的 青 少 年 共 列 舉 了 一 百 二 十 位 人 物 作 為 他 們 的 首 選 偶 像 。 前 廿 名 首 選 偶 像 既 非 政 治 家 或 勞 動 模 範 , 也 非 軍 事 將 領 或 宗 教 領 袖 , 而 是 藝 人 和 運 動 員 ( 見 表 ) 。 在 一 百 二 十 位 偶 像 中 , 只 有 一 名 是 政 治 人 物 , 而 此 人 物 是 一 位 十 七 歲 的 高 中 男 生 所 選 擇 的 希 特 勒 。 此 外 , 在 一 百 二 十 位 偶 像 中 , 除 了 香 港 天 后 王 菲 出 生 於 北 京 、 在 香 港 長 大 、 並 且 常 居 北 京 外 , 其 餘 偶 像 均 非 大 陸 人 。 7 6 . 3 % 受 訪 者 的 偶 像 是 香 港 人 , 1 8 . 5 % 的 受 訪 者 崇 拜 像 米 高 佐 敦 那 樣 的 偶 像 , 而 將 台 灣 人 與 大 陸 人 視 為 偶 像 的 受 訪 者 分 別 只 佔 4 . 4 % 和 0 . 7 % 。

從 性 別 上 看 , 男 女 受 訪 者 所 崇 拜 的 前 廿 名 大 致 相 同 。 有 趣 的 是 , 男 性 與 女 性 青 少 年 所 崇 拜 的 前 廿 名 偶 像 都 只 有 七 名 是 女 性 , 其 餘 的 均 為 男 性 。 男 青 少 年 多 崇 拜 的 是 力 量 型 的 偶 像 , 如 米 高 佐 敦 、 郎 拿 度 、 成 龍 等 。 而 女 青 少 年 多 崇 拜 英 俊 型 的 偶 像 , 如 黎 明 、 劉 德 華 、 郭 富 城 等 。 在 她 們 前 廿 名 的 首 選 中 , 郎 拿 度 這 樣 的 世 界 級 球 員 名 落 孫 山 , 將 米 高 佐 敦 列 入 前 廿 名 首 選 偶 像 的 女 性 青 年 也 僅 有 1 . 4 % 。

從 年 齡 上 看 , 年 齡 越 小 , 越 容 易 有 所 崇 拜 的 偶 像 。 換 言 之 , 隨 著 年 紀 的 增 長 , 對 偶 像 崇 拜 的 興 趣 和 熱 情 減 少 , 甚 至 到 不 願 意 崇 拜 任 何 人 的 程 度 。 這 與 世 界 上 其 他 地 區 的 研 究 發 現 相 吻 合 。

家 庭 收 入 、 父 母 職 業 及 教 育 程 度 等 因 素 對 青 少 年 是 否 有 崇 拜 之 偶 像 或 偶 像 的 類 別 均 未 產 生 任 何 顯 著 的 影 響 。 這 意 味 著 偶 像 崇 拜 是 一 種 極 「 民 主 」 和 公 平 的 現 象 , 無 貧 富 貴 賤 之 分 。

 

偶 像 崇 拜 與 媒 體 關 係

由 於 媒 體 在 偶 像 崇 拜 這 一 現 象 中 所 起 的 重 要 作 用 , 我 們 試 圖 証 明 , 接 觸 媒 體 越 多 則 越 傾 向 於 崇 拜 偶 像 。 但 研 究 結 果 表 明 , 是 否 有 所 崇 拜 的 偶 像 與 接 觸 媒 體 的 頻 率 雖 然 有 一 定 的 相 關 關 係 , 但 此 關 係 並 不 十 分 顯 著 , 其 程 度 低 於 偶 像 崇 拜 與 年 齡 的 關 係 。

按 常 理 , 不 同 地 區 的 媒 體 多 展 示 該 地 區 的 偶 像 , 而 接 觸 這 些 媒 體 會 影 響 青 少 年 崇 拜 甚 麼 地 方 的 偶 像 。 比 如 , 多 看 香 港 的 電 視 應 該 會 造 成 多 屬 意 香 港 偶 像 的 現 象 。 但 研 究 結 果 表 明 , 情 況 並 非 如 此 。 多 收 看 香 港 電 視 節 目 的 青 少 年 並 不 比 多 收 看 大 陸 電 視 節 目 的 青 少 年 更 傾 向 於 崇 拜 香 港 的 偶 像 。 事 實 上 , 無 論 是 多 收 看 香 港 電 視 或 是 大 陸 電 視 , 深 圳 的 青 少 年 們 多 傾 向 於 崇 拜 香 港 的 偶 像 。

對 偶 像 的 崇 拜 出 於 多 種 原 因 , 主 要 有 偶 像 的 年 紀 、 外 表 、 實 力 、 曝 光 率 、 多 才 藝 , 以 及 是 否 被 視 為 夢 中 情 人 。 接 觸 大 眾 傳 媒 的 頻 率 只 在 偶 像 的 年 紀 、 外 表 、 實 力 等 三 種 原 因 的 形 成 上 產 生 差 異 , 而 在 其 他 三 種 原 因 形 成 上 沒 有 產 生 顯 著 的 差 異 。

 

青 少 年 偶 像 崇 拜 全 球 化

本 次 調 查 最 有 趣 的 發 現 是 , 中 國 大 陸 青 年 人 的 偶 像 多 為 來 自 其 他 地 區 或 國 家 的 藝 人 或 運 動 員 。 這 似 乎 是 對 中 國 大 陸 長 期 以 來 政 治 化 的 一 個 諷 刺 。 一 向 以 來 , 大 陸 公 眾 偶 像 均 由 政 府 推 崇 , 這 些 偶 像 多 為 政 治 領 袖 、 革 命 家 、 模 範 黨 員 或 歷 史 人 物 。 可 是 , 在 本 調 查 所 發 現 的 青 少 年 偶 像 榜 上 , 這 類 人 物 均 未 出 現 。 中 國 是 世 界 體 育 強 國 之 一 , 造 就 了 許 多 世 界 級 的 運 動 員 。 但 令 人 驚 奇 的 是 , 中 國 青 年 人 卻 根 本 不 看 重 本 國 的 體 育 健 將 , 反 而 屬 意 於 外 國 的 體 育 明 星 , 如 米 高 佐 敦 、 朗 拿 度 等 。 這 種 情 況 的 出 現 , 恐 怕 與 當 今 大 陸 的 高 速 商 業 化 進 程 有 極 大 關 係 。 在 此 過 程 中 , 青 少 年 不 關 心 政 治 , 對 意 識 形 態 的 宣 教 有 極 大 的 抵 觸 , 對 成 年 人 文 化 有 叛 逆 心 理 , 同 時 也 想 獨 樹 一 格 。 因 此 , 他 們 寧 願 在 相 距 甚 遠 、 可 望 而 不 可 及 的 國 度 尋 找 偶 像 , 以 逃 避 現 實 , 憑 藉 幻 想 , 達 到 自 我 滿 足 及 叛 逆 的 目 的 。 此 外 , 青 少 年 文 化 迅 速 全 球 化 , 通 過 現 代 化 傳 播 途 經 連 同 隨 處 可 見 的 美 國 N i k e 運 動 鞋 一 起 被 帶 到 了 世 界 每 一 個 角 落 。 中 國 青 少 年 崇 拜 米 高 佐 敦 之 類 的 世 界 巨 星 也 就 不 足 為 奇 了 。

中 國 大 陸 青 少 年 的 偶 像 崇 拜 與 大 眾 傳 媒 有 關 , 但 二 者 間 的 關 係 並 非 一 般 人 想 像 的 那 麼 密 切 。 大 量 有 關 媒 體 效 應 的 研 究 表 明 , 大 眾 傳 媒 雖 然 對 人 們 產 生 作 用 , 特 別 是 兒 童 , 但 不 應 誇 大 其 作 用 。 本 調 查 的 結 果 也 支 持 這 一 觀 點 。 青 少 年 喜 歡 何 處 的 偶 像 雖 然 與 接 觸 何 地 的 媒 體 有 關 , 但 同 時 也 不 應 忽 視 本 地 媒 體 內 容 的 影 響 。 事 實 上 , 隨 著 大 陸 媒 體 軟 性 內 容 的 多 樣 化 及 豐 富 化 , 本 調 查 中 前 廿 名 偶 像 在 大 陸 媒 體 中 的 曝 光 率 相 當 高 , 甚 至 高 過 偶 像 所 在 地 之 媒 體 中 的 曝 光 率 。 媒 體 內 容 的 區 域 化 和 全 球 化 , 恐 怕 是 造 成 青 少 年 文 化 全 球 化 的 一 個 重 要 原 因 。

 

何 舟
香 港 城 市 大 學 英 文 學 系 副 教 授

■ 馮 應 謙
香 港 城 市 大 學 英 文 學 系 助 理 教 授